2019年8月23日 星期五


印尼巴卡路(Bakaru)水力電廠投標與施工

本文亦發表於營建知訊電子雜誌439期http://www.tcri.org.tw/tcri_build/build439.htm#




人雙腳,工程四腳?



1985年榮工處主要的海外營建市場,沙烏地與印尼,老工程快完工,新工程無著落,業務遭到瓶頸,讓我們想到要另闢新工區。也許是前幾年到處放線,除了沙烏地與印尼,包括在新加坡、泰國、埃及、約旦、科威特、杜拜、阿布達比、馬來西亞、印度、斯里蘭卡、伊朗、阿拉斯加、巴布亞紐幾內亞等,我們有很多投標機會,每個禮拜都有新的標單寄到。工程性質則如地鐵、港灣、碼頭、海岸保護工程、水壩、灌溉渠道、高速公路、橋梁、運河、填海造地、污水處理廠工程、火力電廠等,無奇不有,很多榮工處都沒有做過。



對估價工程師來說,一下子有這麼多的目標,除見獵心喜,自然也有些膨脹,希望能把握每一個機會,替公司解決海外業務上的問題。沒錯,當時的我們,甚至長官們,都在充滿堅定信心的「常態」下工作;生活在那個時期,我們的天賦不優於今日,物質條件也稍遜,但台灣在成長,榮工處在進步,我們相信依循著已知經濟秩序的契令和形式努力向前,「正常」不會終結,大家總會出頭天。



「常態」不會回歸,「正常」必有終結



時至今日,我們才知道這「正常」的終結才是「新常態」;自認沒有做錯什麼事的我們,覺得只是遭遇了太多的黑天鵝,被他們的「肥尾」掃到,所以個人和單位都沒辦法如願成長。但當我們把這些事件放在整個歷史中檢驗,「運氣壞」只是一個世代失敗者的藉口。我們沒有環顧全局,經由技術性思索(Technologically designed),以及智性認可(Intellectual sanctioned),調整經營策略,卻忙著為生存去做許多「合理」但不「合時」的妥協。我們沒想到在激烈改變的遊戲規則下苟延殘喘,才是自己在產業中「熄火」(demise)的主因:激烈變動的匯率、數位技術革命大幅節省或取代藍白領勞動力、資本家對投資標的物安全與功能上絕對性的要求、金融財務奪走傳統營造商契約中的主導地位等,這些在海外工程特別明顯。



「土建工程師」不會去發展「機電」、「系統」為重的工程?



我們選擇案件投標,沙烏地、印尼這兩個榮工處的主力工區,當然列為優先。在前幾年埃及沙達特總統因與蘇俄交惡,急著拿到中國的米格機零件,拒絕了榮工在蘇伊士運河浚挖的最低價,現在的新總統也同意把著名古蹟羅西塔海岸的保護工程交給我們施工,所以接下來幾個埃及的標我們都要投。阿拉斯加的養殖場工程是剛當選參議員的穆考斯基好意推薦,雖然不大,但也要派人勘查工地。印度似乎是認真要走向大規模機械施工,是我們努力爭取的工程市場。所以站在土木包商業績極大化的觀點,我們割捨了科威特、杜拜、斯里蘭卡、伊朗等幾個地方的汙水處理廠、化工廠,以及小型電廠,所以榮工處無法像韓國現代、三星、大林一樣的往機電與製程方面發展,也許那時是關鍵,但我們就只想到土木






巴卡路(Bakaru)水力電廠,河壩工程



勉強完成內部規劃、估價分工



我們在198510 月第二個禮拜拿到印尼蘇拉威西省的 Bakaru 水力電廠與馬來西亞合豐電廠標單,當時一直煩惱的是如何擠出兩個隧道工程的估價隊伍,沒有注意到就在這前的半個月,美、英、法、德、日本的財長與中央銀行領袖在紐約的廣場飯店集會,決定讓日圓與德國馬克對美元升值,才是影響這個工程榮工處能不能得標,以及如何施工的重大原因。



離投標時間只剩 3 個月,要完成這麼複雜的工程規劃與估價是一件大工作; 馬來西亞辦事處因成立只有兩、三年,合豐電廠工程有的估價投標我們必須包辦;印尼方面,我們估價組就負責施工規劃、方法,相關的文件製作;估價以及當地動、復員的港口、路線,直間接成本就由雅加達負責,辦事處規劃組長陸松榮,1985年初由沙烏地吉達軍港調往,就負責這一部分工作。我們的當地夥伴PT. Sarang Technik的老闆Mr. Hadi Sardjito,負責蒐集情報並協助制定策略。後者我在2017年,在雅加達還見過面,雖是過了三十年,談起台灣南向政策,還是眉飛色舞,躍躍欲試



Bakaru電廠工程業主是印尼能源礦業部電力公司(PLN),財務由日本海外發展基金(OECD) 擔綱融資,日本顧問公司NEWJEC 設計監工,所以我們鎖定的對手是日本熊谷組、間組、前田組等。要對付他們只憑低價沒用,在山岳隧道,河壩構造物的經驗,榮工處不如他們,但我們請來剛完成高雄過港隧道的周賢塗副總工程司,告訴我們不必悲觀,依他的看法,那時在全世界開始流行的新奧工法,NEWJEC也不熟悉,從設計圖上的交代可以看出來。周是台灣隧道第一高手,桂山電廠、萬大水庫、曾文水庫隧道、中船船塢、北迴鐵路,過港隧道等大工程,都是他主持的。嚴孝章處長為了要完成曾文水庫的隧道,向台電借調,但完工後,「賴」著不讓他歸建,又過了十餘年,才轉到榮工處,正式退休。



只關心「施工方法」的工程師終究還是要對「財務」、「匯率」低頭



198625日,Bakaru電廠工程正式開標,最低標竟是韓國現代,折算成當時的匯率是約印尼盾307億,次低標是日本熊谷組390億,榮工與PT. ST結合體則是第三的427RupihPLN係採合理標決標,認為現代所用機具數輛不夠,需增加至合理數字,增加後其總價比榮工還高,所以第一個出局的是現代。評審的過程是緩慢的,現代也曾要求修正標價,但PLNNEWJEC認為他們的報價太離譜,不讓他們有機會重報。



再來PLN必須處理熊谷和榮工的問題,這時廣場協議發揮了作用,日圓相對於美金急速的升值,印尼盾相對於美金也由1150貶至1650;我們的標價外幣是美金,熊谷則是日幣,PLN發現事實上我們的價錢應該比熊谷低,於是在198611月非正式的要求我們準備動員,我們與PT. ST的先頭部隊就近到蘇拉維西的錫山、巴里巴里(Parpare)等地勘查機具、人員進駐所需設施。但在這時熊谷就發動了最後攻勢,除了向業主表達他們願意再降價的意願,也說榮工在隧道與地下電廠的經驗不夠,等於把雙方的競爭拉回了原點。



熊谷不一定知道過去近一年的時間NEWJEC有好幾位高、中階技術管理人員曾經訪問過台北,除了我們估價組熱情招待,我們也請出了周副總工程司與他們聊天,有時候是漫不經心地指出他們設計上不足的地方,有時候他更直接詢問他們類似隧道上有多少新奧工法經驗,所以NEWJEC的幾位對他是敬佩有加,而我們幾個年輕人「狐假虎威」,這些日本人也相當尊重。所以PLNNEWJEC應能源礦業部命令,要求榮工提出最後技術說明時,他們應該已經接受了榮工處是本工程合格包商的事實。








                                      19872月周副總工程司()在榮工新加坡捷運405工地巡視」




簡報雖然順暢、無礙,但還是要重來



1987214日,元宵節後第三天,我們到雅加達PLN總部簡報榮工對這個工程的施工計畫,分為兩大部分:第一部分是一般性的如成本、進度、後勤、海上與陸上運輸、外幣、印尼盾等的安排與數據;第二部分是技術的,如施工規劃、方法,尤其應周副總工程司的指導,我不厭其煩地告訴PLN的工程師,不同的構造物,在不同的地理與地質因素下要怎麼施工,比如說直徑多大的山洞,入洞前要做什麼假洞口,進去後鑽孔的花樣格式,不同的石頭用不一樣的鑽機,使用什麼樣的岩栓,遇到漏水、湧水要如何處理?我講了近兩個鐘頭,只覺得印尼工程師一直點頭,日本人會後也說沒有任何問題,和大家一樣,我認為這是一次成功的簡報。



我在216日趕往吉隆坡,參加合豐電廠工程標案的談判,21日到新加坡,遇見了周副總工程司,才知道過去幾天發生了什麼事。原來禮拜五下午我們簡報離開後,PLN工程師向NEWJEC抱怨,說我在會場上滔滔不絕,講的又好像沒錯,他們英文表達能力又有問題,不敢問,因這是PLN第一次有隧道工程,他們實際上是想多問一些問題。所以NEWJEC工程師急忙請正在峇里島休假的周副總工程司和我們組裡的方正南工程師再去做一次簡報。這次周就用日文、中文回答他們的問題,氣氛也較輕鬆,也收了PLN工程師的心。周本來要發電報告訴我,但我也不可能回來參加會議,所以選擇在新加坡碰面後才告訴我。



後來北宜隧道的主持人,曾請教周副總工程司,如果使用隧道鑽掘機(TBM)開挖應該會很好吧?但他以多年的經驗認為在很短的水平距離,高層急遽隆起數千公尺,多變化的島國地型,隧道鑽掘機往前走,每隔一小段就會碰到不同的地質狀況,可能忽軟忽硬,很少有TBM能夠適應這種地質多變的狀況,所以他提了保留的看法,可惜對方沒有聽出來。這是台灣專業工程人才意見沒辦法受到重視的明證。後來周副總工程司在1989年由榮工退休,就到泛亞工程公司來幫忙,每次聽到了北宜TBM又卡住,不得動彈,就搖頭嘆息。



                                    20197月陸松榮、楊元培(左起)在雅加達,右為楊大姊月清
                         

培養出聞名東南亞的索賠,與QS專家



最後日本熊谷組還是要求能源礦業部給它減價一次,但它的外幣報價,日圓在19875月時是139對一美元,19862月投標時是193。相對的數字在我們來說,是3339.4,比例上有些差距,所以日本人減了一次價,如果以Rupih計算,卻還是漲價。我們則要求能源礦業部上面的國務部,也讓我們減價,勉強維持住3700萬美元的總價,但還是比熊谷組低約100萬美金。熊谷組要求再減價,但國務部認為如此下去,循環不已,出錢的OECF也無法幫熊谷講話,就這樣,工程就給了榮工處。



Bakaru 的工程在艱苦,會賠錢的壓力下展開,最後的成本要比標價多出一千多萬美金,但榮工處還是利用對主要事件的Claim,將差價搶救回來。原來印尼的OR23條例變更,機具進口由工業部核准改為商業部核准,二單位互推責任,導致我們的機具設備在錫江港口停了半年都生銹了;加上工期延誤,NEWJEC要我們用榮工處的全球資源搶救工期。這都是大事,但詳細、個別的損失很難對業主說一一列舉,於是我們從中東請來一位顧問, Mr. Nagy,在他建議下,我們用整體工程成本差距的說法向業主請求,就我們熟悉的美國工兵署而言,如果承包單位的會計帳可靠,他們是可以接受的。



後來Mr. Mr. Holmes 接手,除了他和Mr. Nagy,這個Claim,辦事處的副主任陸松榮,工地工務組長楊元培在長久的施工期間,花了很多力氣扒疏各種數據,作成經得起考驗的建議書,居功厥偉。楊元培參加泛亞作為派駐印尼金鷹集團中國日照紙廠的管理團隊,金鷹的高階助理,加拿大籍的Mr. Jaddock2011年親口告訴本人,他在亞洲30餘年,碰到最優秀的Quantity Surveyor就是楊,誰說台灣沒有這方面的人才?只是市場沒有條件容納他們吧



勞務成本提高、施工機械與工具的自動化,讓許多工作全能班的概念變得必要且可行



當初在台灣的隧道分工細雜,負責開炸的工班鑽孔、填藥、爆破後,交給出渣的工班,清出渣料後,架設環片或打先進鋼矢樁的工班才進去,掛網噴漿的又是另外一班,配合排水、照明的,也是不同的工班。但在印尼,工人不受既有包頭承接工作習慣的拘束,塑性較大,我們可以學北歐的全能班,雖只能做到部分,但工人交接的耽擱與錯誤可以減到最小,進度快,而且成本降低,也促成後來類似工程發包施作的改革,是這個工程的意外收穫。



土木工程是很在地化的工程,基層的分工受到傳統與文化的影響,習慣很難改變。但科技日新月異,工程機械與工具自動化的程度越來越高,操作越來越容易,學習從學徒到熟練工只要幾個月的時間,不像從前是以「年」為單位。不幸的是從前在某階段的市場狀況下,或只因某種方式能有效動員資源,尤其是人力,大家一時採用,交易習慣竟固定下來,不管後來主客觀條件如何變化,大家都維持著同樣的發包方式。在隧道施工,國內不給進步機會,特別是面對新奧工法,直到與國際接觸,加上國內引進外籍勞工,大承包商才能叫小包改變分工方式。



新的、複雜的工程,通才要取代專才,最少是要取代「土建」專才吧?




榮工處後來退出海外市場,回到國內也完成許多重要的工程;但國內基礎建設的競爭已經激烈,性質也有變化,現在的工程大而複雜,系統與機電成為成敗的關鍵,土木建築工作只是去做一個要容納很多「怪東西」的外殼而已。但設計或施工工程公司仍是土建工程師在主導,幹部們仍停留在以土木建築為優先考量的「大塊吃肉、大碗喝酒」的過去。面對新的局面,想不通去接重大工程就賠大錢,想通了不敢去接,從業主開始,大家都很尷尬。這是我們這一代土木工程人員,交棒不徹底的結果吧?



所以社會各界想起榮工、中華當初在國內、外的落拓、瀟灑經驗,不免有些懷念,看到重大工程承接、施工有了問題,就想到他們沒有不敢接,沒有完不了工作的氣魄。也因此,有人還是認真的主張要重新組織國家級施工隊伍,來解決問題。但這些都有些倒因為果,其實如前所說,大家對「正常」的懷念,只會被新的「常態」打臉而已。一切回到市場機制,或許台灣還會產生新的、大的、好的國際公司吧?



但是在那個時代,我們這些年輕人,敢於響應號召,到國外如Bakaru這種蠻荒野地去打隧道,做地下電廠,是值得肯定的吧?可是我們比國內的同仁更有機會看到國際工程市場可能的變化,卻不沒有作出正確的因應,只是努力地求生存,這樣子的生存,應該不能算是有意義的吧?

2019年7月31日 星期三

  

規劃15年,施工也已花了13年,還沒完工的柏林新機場現狀,與桃機公司三航廈



跨不出最後一步,永遠輸給烏龜的希臘英雄

20186月,本人舉了柏林布蘭登堡新機場規劃15年、施工12年不能完工,經費由最早的19億歐元跳到近70億歐元,在傳媒與部落格上作為例子,說明了先進民主國家也有錢坑、爛尾樓工程。在布蘭登堡新機場,當局一直說要完工啟用,但卻像寓言中與烏龜賽跑的希臘英雄阿基里斯,跨出最後一步,永遠落不了地,還是處於落後烏龜的狀態。預定2020年開放的目標在最近一次德國驗證公司TUV(Technical Inspection Association) 檢查後,又發現煙霧控制、自動灑水裝置、火警偵測器、蜂鳴器、緊急燈光等項目以及它們的控制系統還是有問題,開放日期可能要延到2021年。

當然也有更悲觀的說法,在2019年五月所的一次檢查,又說用石灰砂質磚鋪成,埋在航廈基礎的電纜通道防水有問題,這件事在2012年已被質疑,但沒有更換;再加上磚的錨錠,是用塑膠做成,不能防火,因這個不容易更改的缺點,機場的開放,可能更要遲延到2022


新機場前面用了15年的時間完成規劃、設計和招標,到2006年才開工,機場航廈並沒有特殊造型,施工並不是很困難,但建築師對內部裝修的考量還是影響到一些系統。像它的消防排煙系統因美學考量,整個管道放到天花板上方,油煙最後抽到垂直管道往下排到地下室,然後驅離建築物,這有些一廂情願。在實際測試中,仍發生應該下沉的煙霧仍然往上升的狀況,這幾乎無解,也影響到火警警報系統無法全自動,所以第一次201263日的新機場啟用日子也無限期的往後延。

所以最近有一位漢莎航空公司的董事,感慨的說,早知道在2012年就把這個機場砍掉重練,現在早已經啟用,錢也不必花那麼多。


這是造出「朋馳」、「寶馬」的國家?

德國工藝,舉世無雙,但新機場的設計,施工與軟體卻出了很多問題,如:90,000米的電線位置錯了、好幾條電動步道長度過短、旅客報到櫃台不足、圖上有的3000個煙霧偵測器現地找不到、幾千個燈泡一直亮著不能關、航廈的屋頂實際承重是設計的兩倍、飛機起降航道與噪音管制區域計算錯誤、到消防部門的緊急路線規畫是錯誤的。然後一次又一次的檢查找出更多的毛病,這些都讓執事者不敢輕言開放,把日期一天天往後推。


有人說,機場當局發包策略錯誤,這麼龐大的工作,當初就應該以統包方式發包給有機場經驗的廠商;或者以BOT的方式把財務、管理與技術都交給同一組公司規劃設計的標是發包給機場所在地布蘭登堡州的小公司,他們的領導的人員與工程師,少有機場與大工程的經驗;施工本身也分成好幾標,平白製造出許多做事做錯的機會,所以為了選票,作為大股東的州政府一廂情願,最後也得到報應!



「錯誤」在民主亂軍中橫行無阻

先進民主國家的確較尊重工程專業,最重要的是允許對等溝通,看到問題,不會用肅殺態度,先不讓專業人員講話;這大概是商業發展到極致,大家都有先聽各方說法,再做判斷,才能實質解決問題的認知。另一方面西方社會擁抱科學較早,大多數的人都注重經驗、證據,對自己不熟的領域不會持武斷的態度,但在這個工程,不只是技術、管理出錯,有些疏忽,就在眾目睽睽下發生,沒有人跳出來講話。


西方社會雖然尊重專業,決策過程透明,但對營建工程的進度、成本管控,乃至使用效益是否符合規畫目的,還是束手無策。開發中國家的經濟發展,土建先行,有些這方面背景的還當上了政府領導人,也因此吸引了更多的社會菁英進入這個行業。但近年來我們看到許多已開發國家,土建工作,無論它的經濟生產值,個人薪資與社會地位,都不再像從前那麼重要。或許是這樣,德國的工程產業是處於困境,蓋個機場都要出大錯,大概是聰明人都跑到汽車廠去了吧?

但是在許多已開發國家還是有很多工程,成本大幅超逾預算、工期遲延,如美國波士頓的Big Dig工程、澳洲Gorgon天然氣輸出站、芬蘭Olkiluoto核電廠3號機、丹佛機場、美國密西根佛林特供水計畫、英國有千囍年展覽館、溫伯理體育館等,不得不讓人心生警惕,懷疑大家循規蹈矩,辛苦學來的營建理論都是無用知識?


民主國家工程產業的「老化」?

有人崇拜專制國家,認為他們在工期、預算大致可以控制情況下,成功的完成許多關係國家門面,且具傳奇性的偉大工程,是號稱文明、民主的開放社會所不能及的。當然我們不能說他們其實額外要支出多少成本,或因強求效率製造出多少不符公義情事,但西方民主社會的高度發散性與繁雜的分工系統,是不是能在一定的空間下,完成許多新的軟、硬體,是值得大家深思。


先進國家注重專業、技術,一代傳一代,幾十年來的成功帶來自信與驕傲,反過來說,在學校就孜孜不倦,到了產業更努力學習的高材生們,是不是會只相信自己的經驗,對新的事物不屑一顧?在過去的世界,這些習慣,讓他們精益求精,更勝於前人;但在科技、甚至人工智慧開始進入我們世界的現代,每個人只重視自己專精的部分,會不會讓整體性考量重於個別表現的大工程,出現間隙、空檔,因而造成問題?或許因這樣,被視為傳統,卻又有許多和過去不一樣新東西的土木建築,會出現「三不管」的現象,如德國那些機場檢查人員發現的錯誤?



工程中「專才」讓位給「通才」的時代已來到?

相傳前任美國國防部長倫斯斐2001年踏入五角大廈時,帶了一隻皮箱,裡面裝滿了商業世界的新觀念:縮小規模(downsizing)、重新設計(re-engineering)、轉換重生(transformational)企圖將美國最大的事業體 - 武裝力量 - 做一番改造,就是認為以最少的人做最多的事,是向來在各方面,尤其是有缺員,只想補足員額的軍隊,最應該改正的觀念。


這個概念,要求每個人只做他懂的事,分工分得細,因此需要各種人,以及許多人,一直停留在講究傳承,保守的土木建築業,造成了成本增加的現象。但不只如此,因為每個人只想把自己應該做好的事做好,沒有去想到應該去做正確的事,所以有些事情沒有人去做,或做錯了,沒有去注意到,就造成布蘭登堡新機場工程的一些現象。

臨場機智、反應較教育與訓練重要


許多現代的組織已經進化到老闆希望員工在工作中,不要講太多的專業,多點產出,不必如他們的前輩動不動就說,這是他們的專業,不要管我。工程上來說,老闆需要的是通才,發現問題,能主動解決,這在大型、複雜的土木建築工程尤其重要,區域的概念更勝於專業,因為許多情形下機械化、自動化取代了技巧與經驗,臨場判斷比思考準備還要重要,員工如果拼命擁抱狹隘的專才,不能自外於固有的教育與訓練,在大工程中願意接受不定數的挑戰,負成敗責任的雇主會很危險。

台灣的第三航廈新建工程


所以將來對負責桃園第三航廈的單位或公司而言,模板、鋼筋、混凝土固然重要,但這些是可以用詳細的規劃與安排來解決的,但對管道、電線、風管、燈泡、標誌、偵測器、水栓、水管、預埋件、設備的硬軟體,這些忽焉在上、下、前、後的工作就是要有具跨領域知識(非專長),超越一般分工,警覺性十足的「新」工程師儘量朝「全能班」的方向去做也許他們做的工作在從前是分屬於兩個以上的小包,但如持續受現在的行業分工拘束,再加上欠缺聰明的領導,機電工人的數目還是無法減縮,工具,施工機械仍然占據整個空間,航廈的準時完工是有危險的。

當然,台灣工程業的分工還沒有進步到歐洲同業那麼仔細,那麼徹底,要台灣業界跳過這個層次,直接去接受大家工作時要多動手,少說技巧與經驗,會不會產生什麼問題,不可而知。但重點是面對層層轉包,巨大又複雜的工程,台灣的主承商在掌握時程與避免錯誤上,好像也沒什麼辦法,就像卅年前台灣的工班,對安全鞋、安全帽鋪天蓋地的抵制,直到進來的外勞接受,他們只好跟著辦,業主和主承商才能喘口氣,所以面對重大工程,不只是開放外勞,同時也開放自外於本土發包體系、分工辦法的第三國工程師,對現有的市場做一些良性衝擊,才能真正解決問題吧?

每年要做出兩百億工程的桃機


面對限制,少用人當然是施工者應有的考慮;但我們的機場公司既然定位為管理公司,卻要負責每年200億元的工作,PCM絕對不能代替內建工程人員,這是眾所皆知的。人不給夠,一定犯錯,遇有小錯,大家不認、不改,寧可讓它發展成更大的風暴,由社會共同來承擔後果,再怎麼英明的領導者,經過幾番折騰,都會變成驚弓之鳥。脫歐前把基礎建設擺在施政重點的英國卡麥隆內閣,要求各營管單位,無論工作怎麼發包,專業上都要有自己的領導群,就是這個道理

在台灣,名嘴們將「意見」包裝成「知識」,政客們將「發現錯誤」等同於找到「解決方案」;這些負面社會文化帶來的困擾,在台灣一直改不了,工程專業「官小學問小」,成為宿命。就這樣,所以我們注定會造出像德國一樣的錢坑、爛尾樓工程?

2019年6月27日 星期四

施工估價理論與實務

(新北市政府工務局辦理專業教育訓練課程,2019.7)


估價作業是機關爭取預算、管控工程,釐清與廠商權利義務的工具;對廠商而言,它是成本、工進、工法與變更的執行根據。當兩者估算方法、項目分類、單價、風險評估方式愈趨於一致,契約糾紛越少,工程會趨順利。但實務上官方估價對許多業者趨之若鶩的「硬腳脛」、「一腳踢」、「實質轉嫁雇主法定責任與義務」等行多少予以鄙視;廠商的估價工程師也視機關的估價、評值,不切實際,於是工程就在吵吵鬧鬧下進行。

要減少理論(預算)與實務(施工)的差異,以及導致的痛苦,機關與廠商就要了解對方工作上的需求與限制,如以下所述。


一、作為管理工具的機關估價作業vs作為未來執行預算的廠商施工估價:


工程估價作業的目的,是要讓業主機關能掌握工程預算,並以之作為工程執行時可靠的管理工具;在承包商方面是要找出合理的成本,了解承包工程可能會有的風險,決定是否參與競爭。但要達成這些目標,估價作業所建立的工程單價與總價必須準確,並能反應出工程的實際需求與市場商情。

認真負責的估價工程師不能迷信標準單價或預算所顯示出來的數字,只在其中打轉,套算,而應該深入探討工程工期與品質的要求,考慮工作量、工地周邊環境與施工條件,預定施工期間人工、材料、機具、設備市場的供需情形,決定工序、施工方法,據以計算,如此得出來的價錢才是可靠。

所以發包單位編製預算時,應該利用「行政院主計總處公務預算處年度共同性費用編列基準」說明事項所給予的彈性,把個別工程的特定需要反應在預算中,並在工程決標後與得標廠商坦誠交換意見,儘量貼近實況調整契約單價,消弭規畫、設計到招標時,因市場變化可能會有的不合理情況,這樣子在後續工程執行時,如需作契約變更,或增減施作工作量,因為訂約價與廠商的真實成本差異較少,可以減少合約爭議,以及遭質疑圖利廠商的情形。

但台灣許多營造廠商對估價作業的態度,仍停留在先求能得標,價錢高低或標案有什麼問題,得標後再說。又由於市場分工的發達,估價作業就是請小包報價,然後依據與小包合作的經驗,片面打折,加總起來,就是標價。相較於國際廠商領到標單認真研讀招標圖說、規範,合約,了解工程特質,便是風險,把因此算出來的價錢當成未來的執行預算,投標階段擬出來的施工方法,和進度排程就是正式的施工計畫,我們的營造廠商太過聰明了。

 

二、”Alphago” 進入工程估價領域?


現代工程業主需要掌控的因素越來越多,聚焦注意力的時間點也更往前移,也就是說以往都在實質開工才有辦法弄清楚的事,現在可能在未成案以前就要全部知道,特別是在預算經費方面。換句話說,在沒有設計圖說,可供詳細估算時,工程師就要回答上級以及監督單位這方面的問題。因此就有學者提出種種的估算方法,如「分項工程成本概估」、「因素估價法」、「百分比法」等,但應用上是否方便、有效,都與資料建檔案件、數據是否夠多、詳實、廣泛有關。在建築工程方面政府主計單位,有類如「主計總處共同性費用編列標準」一樣的造價資訊提供予各機關做編列預算的參考,因為建築本身的規則性與普遍性,在大多數情形下,這些數字是可以參考的(實務上,對承辦人員而言,每平方公尺面積的造價寫得清清楚楚,是應該「遵守」的)

但在土木水利或設備工程,因變化較多,不能只以樓地板面積造價作為編列預算的基礎,因此就有所謂「單位設備法(如電廠以每百萬瓦發電成本,淨、汙水廠以每一立方公尺處理成本作為估算依據等)」、「主要工程基礎法(如大壩工程以需要的混凝土或土石體積與單價,推估工程總經費)」,或許也可以據之算出正確的工程成本。

當然,現在電腦儲存、運算、分析能力超強,如能廣泛蒐集過去案例成本數據,建立資料庫,從中找出系統預測用參數,應用AI(人工智慧)概算,在未有設計圖說前,準確預測營建工程成本是越來越可行,我們樂觀其成。但目前公共工程承包廠商與工程主辦機關因估價目的、方法的不同,而在整體工程成本結構、工項單價、工資、工率、各成本子項的認知都有相當大的分歧,有時候造成很大的困擾,我們或有必要有施工者的觀念和做法,畢竟錢是經由他們的手上花出去的


三、施工估價與投標的基本功:


理論上廠商的施工估價作業是由投標前開始,持續到完工、結算,因為只要某一部份工作未完,工程成本就有變化的可能,管控的手段就是估價,認真的廠商應該堅持到最後一刻。而最理想的估價作業卻是完成於投標,廠商對業主做出確定的承諾前,也就是說廠商對施工標的、工地環境、資源掌握、契約條件等都有正確的認知與掌握,簽約後即可全力趕工。一個重視估價作業,把投標當成真正的執行計畫的工程公司,不會因花在這方面的時間和經費太多而吃虧的。通常他們對下述的準備工作不會陌生的:

(一)基本費率表


標案估價時應準備好本次投標的基本物資費率表,如水泥、砂石、鋼筋、鋼材、木料、夾板,運費、水電、油品、消耗品等,同時應了解未來施工期間供需情形、物價穩定與市場結構等。

熟練工與非技術工的薪資、工作條件;工程師、職員的薪資

各型施工機具與設備的租金、動員費用等之基本費率表也應掌握。

(二)協力者名單


基本費率表外,應收集、建置協力者名單包含小包、供應商、同業、大宗建材生產/進口者、法律事務所、以及可以提供意見的個人或團體。有些必須馬上開工,或無餘裕於簽約後再洽談的工作,應考慮與小包,簽署標前協定

(三)適用規範

特殊建材,尤其是必須進口者的適用標準、規範,應該詳細了解,尤其是常為人忽視的檢驗、測試、保固規定。

(四)數量計算

數量影響專案之總價甚鉅,在依量計價付款條件下,實際施作數量增減亦影響成本甚巨。部分專案沒有提供標單詳細表,有些只提供參考,卻要求總價承攬,因此廠商應具備處理數量問題之能力。

(五)主要工項施工方法與施工設計

主要工項之施工方法與施工設計須詳細討論,以確定整個工程規劃與工地配置,以避免造成對專案的錯誤認知或忽略可能風險。台灣工程界此部分多依賴無法負完全成敗責任的專業下包,甚為危險,且日久喪失對專業技術的掌握能力。

(六)工地勘查

工地應詳盡勘查,在台灣狹隘的空間、擁擠的周邊交通、不友善的鄰里、嚴格的安全衛生要求等,帶來的限制與效率減低,常有廠商一心想得標,而拒絕看或討論這些現象。

(七)工程預定施工時程表

確認主要工項項施工方法,並詳盡勘查工地後,應擬定工程預定施工時程表,對於資源需求,包括人、機、料之尖峰與正常需求才能有準確認知。本「工程預定施工時程表」工程闡明了主要工項與其他工項在工序、時序關係,以及資源布置情形,並且是甲、乙雙方工程進度上的權利義務依據,關係到工程成本變化,業主與顧問公司應該在預算成立前,即要建立一個精確、可行的「工程預定施工時程表」

四、估價


(一) 直接成本

1. 施工機具設備(Equipment and Plant)及車輛費用: 

(1) 租用成本(Rental Cost)、持有成本(owning cost)、操作(Operational Cost)與維修成本(Repair Cost)的決定。
(2) 制式機具(Prototype)及訂製(Bespoken)設備。
(3) 工期(Construction Period)及每日產能(Daily Output)與機具、車輛的選擇。
(4) 機具設備妥善率。
(5) 作業手與駕駛效率與成本的計算

需組合不同機械配合施工的項目,要以「整隊」的概念估算成本,如考慮幾部機具中較小、成本較低的一部故障或效率減低,如何影響整體的產能,是否要有備用,或要用較保守的估價方式,計算成本?


隨著工程施工進入高度的機械化、自動化,機械及車輛的使用,是否能發揮效率,影響到進度與成本,主承包商反而不再自擁機械與施工車輛。機械、車輛是否能維持良善的堪用率,就要靠操作手操作時避免不良的操作,維修技工確實的落實繁複的保養程序。但我國的技術工人沒有西方工匠行會嚴格自我要求的傳統,如果只是單純的受雇者,沒有激勵,對其作考核又不容易的情形下,表現落差可能很大,常給工地的執行者的帶來困擾。所以外包,頂多是計時租借,是最好的辦法。這些利害考量也適用於專業機械租賃業老闆與他的操作手、維修工的關係,演化的結果,最具有競爭力的組合竟是所有權者、操作手、維修保養者等的三合一。所以產業裡常見的就是只擁有一、兩部機具的個體戶,加上少數幾家大一點的機械租賃業,而後者也會以「靠行」合作的方式,擴大自己的經營規模。一般由公司負責業務,提供場地、保養維修設施,周轉貸款,並抽取適當的費用,靠行者必須為實際執行的效率負責,這樣子才能讓機械保持最佳的狀態,維持租用或發包者的利益,就是維持競爭力。在這樣的行業文化中,大家習慣做自了漢,寧願自負盈虧,不會來吃大鍋飯,而不可行。


2. 勞務成本


在台灣進行工率分析,應考量工資計算時以「包工」(以完成固定工作計算費用)或「吃月子」(按月支固定薪資費用,但產出為不定數)模式的不同。因為按月固定費用(吃月子)發包模式,工率高低與工人收入無關,便可能會造成宕工的現象,但某些因量太少、瑣細、配合性高、或進度不容易控制的工作,工人不會承包,無法強求,功率不能按照量大、有充分空間施作的類似工項的一樣工率來做分析,換句話說,台灣的勞務市場還是很商業化,估價要準確需掌握報價,並合理分析


廠商本來是依照工人分工的習慣與工項的性質,把工作發包給相關的工頭或廠商,如鋼筋、模板、防水施工等,而由營造廠商負責協調工序、進出、介面等。但隨著社會、經濟與產業各項關係的改變,公共工程的競爭關係與履約條件更趨複雜,許多主承包商為了減少他們協調、指揮的負擔,並減輕人事成本,而會把所有的工項交給同一家下包,由其來管理其它的包商或工頭,所以到了最後,許多主包商只負責供應主要材料,更甚於此,因為供料與施工責任非為一體,會產生界面,增加損耗,進而影響進度以及品質,很多主包商會把供料的責任也一併交給下包;就這樣,下包承攬的範圍和責任的縱深越來越大,到最後,包括大工程,連管理責任都要交給下包,就是業主討厭、害怕的「一腳踢」現象。


3. 材料與設備


計算材料與設備費用應注意:
(1) 丈量與合約計價單位。
(2) 離岸成本、海運及保險、進口稅捐、清關、內陸運費(重件特殊運費)、卸貨及倉儲。
(3) 工地加工、組裝、損耗。
(4) 小搬運(double handling)。
(5) 假設工程
(6) 業主或平行廠商供應材料或設備。

4. 分包費用

 管理分包商必須考量以下:

(1) 工作範圍的完整性與介面。
(2) 分包合約責任與風險分配的合理性。
(3) 分包的管理費用。
(4) 與時間相關的費用。
(5) 與主要合作廠商或供應商的標前協議

5. 其他直接成本


直接成本除以上外,應同時包含雜項(Sundry或Miscellaneous)以及偶發費用(Contingency)、試車、試運轉及保固費用以及備品及零件費用。此處之偶發費用或稱為準備金(Provision),主要針對無法預估,甚至無以名之的風險,先行提列。

(二)  間接成本

1. 動員費用主要包含以下:

(1) 人員及機具、設施動員費用。
(2) 辦公室、營舍及附屬設施建設或租賃費用(。
(3) 辦公室、營舍及附屬設施操作及維修費用。
(4) 後勤及支援車輛、機具。

2. 工地管理費用:

(1) 管理人員費用
(2) 辦公費(文具、紙張、水電、雜費)
(3) 通訊及資訊費用
(4) 品管費用
(5) 安衛費用
(6) 稅捐及規費:印花稅(Stamp Duty)、營業或加值稅(Sales Tax or VAT)、貨物稅(Excise Tax)、車輛牌照稅(、駕駛執照費、預扣稅款(Withholding Tax)。
(7) 保險:工程險,包含營造綜合保險( Contractors' All Risks Insurance,CAR)或安裝工程綜合保險(Erection All Risks Insurance,EAR)、第三者責任險(Third Party Insurance)、施工機具險(Insurance, Construction Machine)、職業傷殘(Workman Compensation)、雇主責任險(Employer Liability)、個人意外險(Personal Accident)、車輛險(Car Accident)。

3. 保證費用主要包含以下:


(1) 押標保證(Bid Bond)
(2) 完工保證(Performance Bond)
(3) 預付款保證(Advance Payment Bond)
(4) 保留款領回保證(Retention Bond)
(5) 保固保證(Warrenty Bond)

4. 財務費用(Financial Cost):利息與匯兌損失(Interest & Currency Risk)
5. 通貨膨脹風險(Inflation Risk)
6. 工程整體風險準備金(Contingency )
7. 總公司管理費(Head office overhead)、利潤(Profit)


五、理論(預算)與實務(施工)的差異:


(一)、直接費用:

1. 施工機具設備(Equipment and Plant)及車輛:

使用機具種類、型號、能量
機具設備、動員費用
租金與折舊
訂製(Bespoken)設備價金、折舊成數
機具設備妥善率與備用。

2. 勞務成本:

基本費率
工率

3. 材料與設備

假設工程材料(使用新舊料自由度、計價方式與實際差異)
   損耗、小搬運(double handling)、 業主或平行廠商供應材料或設備。

4. 工法變更、趕工、宕工所造成之成本差異及議價

(二)  間接費用

管理人員費用(本薪、獎金、健保、勞保、勞退、加班、休假)
   品管費用
安衛費用
保證費用(銀行保證函費率、指名定存利息差額)
   利息與匯兌損失(付款條件,進口設備、資材)
   通貨膨脹風險(成本結構與物價指數結構差異)
   工程整體風險準備金(市場、契約條件合理性、工程難度、政經環境


(三) 加諸守法、堂正經營者的差點(handicap)

就人事及管理成本而言,在勞基法的實踐,台灣大公司與中小企業的差異,其實比許多人想像的大,小公司受雇者的薪資除了較低,通常採責任制,不必付員工加班費;這除了成本的因素,還有施工人員能不能隨傳隨到,長留工地的問題。在某些家族型的企業,為了減少稅負與勞、健保費用,酬勞低報的情形非常的普遍;退休提存金的繳納也因之少了很多,這樣子做,法律上是有問題的,但因這樣讓公司有額外的競爭力,市場上還是有不少人願意冒這樣的風險。每次勞基法修改,同樣的行業,有人暴跳如雷,有人無動於衷,就反映出有人需要面對,有人只把它當參考用。

其次是雇主法定責任與義務的轉嫁,尤其是工安事故的處理,除了勞安法令的相關處罰外,與傷亡者的賠償談判,不可諱言,由小包出面,談成的金額通常會較為「合理」。所以演變到現在,主包商為成本以及管理方便考量,常常減少自己派員,並把管理責任往外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