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靈頓公爵、拿破崙,美國對伊朗與委內瑞拉的「斬首行動」
1. 前榮工處海外部組長 2. 前泛亞工程總經理 3. 前萬鼎工程服務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長 4. 前財團法人中興顧問社執行長
1815年6月滑鐵盧戰役,英國炮兵曾在戰場上發現拿破崙的位置,並請求開炮,威靈頓公爵明確拒絕。他認為戰場指揮應靠堂堂正正的軍事對決,而非帶有暗殺性質的行動,這體現了當時將軍的軍人榮譽與戰爭倫理。最終,法軍戰敗,但這段插曲卻成為後世對戰爭規範的一種象徵
相較之下,近期美國與以色列對伊朗的軍事行動則呈現出截然不同的樣貌。在談判尚未終止之際,伊朗最高領袖與革命衛隊多名高層指揮官即遭精確導彈攻擊,幾近全數喪生。唐納·川普更高調表示,潛在繼任者幾乎已被消滅,使後續談判對象難以確定,甚至揚言凡其不認可之最高領袖繼承人,不會自「清除名單」中移除。
短短兩百年間,國際戰爭行為準則出現如此強烈的反差,令人深感震驚。這或許反映出,不同時代對法律、道德與榮譽的標準與詮釋並不一致。有學者主張,若敵國領袖處於實質戰鬥位置,其被擊斃是否反而能減少整體傷亡;亦或在武器愈發毀滅性、國家與民族生存面臨威脅之際,手段的界線必須重新界定。
在此背景下,有兩個值得警惕的趨勢逐漸浮現:
一、傳統主權與領袖安全觀的鬆動
自1648年西發利亞條約確立現代主權國家體系以來,政治領袖的人身安全,原則上不被輕易作為刻意打擊的目標,除非其身處實質戰鬥情境之中。和平時期,國界本身亦為領袖提供了相當程度的保護。此外,如威靈頓公爵所承襲的中古騎士榮譽觀,即使在戰場上,也避免以刺殺方式消滅敵方指揮官。然而,這種傳統正在逐步被侵蝕。
二、「新君主主義」(neo-royalism)的興起與權力集中
伴隨所謂「川普2.0」的出現,一種近似「新君主主義」的政治風格逐漸浮現:行政權力透過命令迅速擴張,權力核心由家族成員與絕對忠誠者所環繞,制度制衡與傳統外交慣例被削弱。在此邏輯下,對外用兵若以「斬首」敵方領導層為目標,便成為一種看似高效率、低成本的選項(例如針對尼古拉斯·馬杜羅的行動,雖未造成實際死亡,卻可視為象徵性的「斬首」)。
然而,「斬首行動」背後的假設——即消滅領袖即可瓦解敵方體系——並非總是成立。這種策略或許對高度個人化的民粹或獨裁體制有效,但對於組織結構已趨複雜的政治或宗教體系,往往適得其反。新領導者可能迅速獲得支持,延續甚至強化既有對抗立場;而原本消極或分散的群體,亦可能因此被激化,導致衝突進一步升高。對於具有強烈宗教動員能力的伊朗政教體制而言,此種現象尤為明顯,並非如刺殺希特勒、史達林或墨索里尼等個人獨裁者那般,一旦成功即可迅速改變國家走向。
政治刺殺多次改變歷史進程。例如斐迪南大公在塞拉耶佛遇刺,引爆了第一次世界大戰;稍早史托雷平於劇院遭刺,亦加速了俄羅斯革命的進程。然而,刺殺行動本身往往難以達成其原始政治目的。正如川普在遭遇未遂刺殺後所言,MAGA在「天佑」之下終將成功;同樣地,伊朗前仆後繼的政教領袖,或許也會以類似語言強化其正當性與動員力。
川普曾公開表示,他羨慕普丁、習近平與金正恩等領導人,無需經過真正競爭性的選舉即可長期掌權,且能獲得近乎個人崇拜式的忠誠。或許對美國而言,「新君主主義」尚未走向這些極端形式——至少在國內,政治對手仍不至於面臨直接的「斬首」威脅,制度或實務上透過選舉回歸常態(norm)的可能性,仍然存在。然而,這種趨勢如果持續發展,美國乃至整個國際體系,恐怕都難以回到過去大家熟悉的樣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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